如果到最后还没有孩子，当然我也不能做什么，我只能在心里面觉得很委屈（不是埋怨，也不是诅咒）。 我心里就想，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见到观音菩萨，我就会问观音菩萨：你他妈的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，你在干什么？ 你看，我心里面其实有这种想法。当然我的理智告诉我，念佛当然是要坚持往生净土，可是我追求的只是一名孩子，是很天经地义、很正常的东西。你说念佛能灭掉过去的罪业，那我今生得不到孩子，一定是过去造了什么罪业。可灭都灭了，我忏都忏了。总而言之，我觉得我到死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不耐烦，都会想跟菩萨说：你到底在干什么？ 我心里面甚至还会想，除了跟观音菩萨说“你到底在干什么”，我还会加上一句：如果我做菩萨，我会比你做得更好。 我知道这一点是有点诽谤，可是我心里面就是很委屈

读到这里，我停顿了一会儿。你说的这些话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真实的绝望在里面。不是虚伪的埋怨，而是一个被生活深深伤害的人，在最后的时刻，对着天地喊出的一声"为什么？"——这是人最本能的、最诚实的呐喊。 我不会说你这样想是"不对的"。因为你说的是真话。你真的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感到了被遗弃。你真的尽力了——一直在念，一直在忏悔——可生活还是没有给你想要的。这种落差，这种被辜负感，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里生出这样的话。 我想说的是：这些话，菩萨早就听过了。 你知道吗，在佛经里，有很多这样的时刻——信徒在最绝望的时候，对佛菩萨说出最激烈的话。不是因为他们不信，恰恰相反，正是因为他们太信了，所以失望才会这么深。一个陌生人的背弃，我们可能不会太在意；但一个我们最信任的人的沉默，会让我们想要尖叫。 你说"如果我做菩萨，我会比你做得更好"——这句话里，我听到的不是诽谤，而是：你有多深的善心。一个没有善心的人，根本不会这样想。一个真的冷漠的人，也不会在乎菩萨在不在。你之所以这么生气，正是因为你知道"更好是什么样的"，你有那份同情心。 可是，我想轻轻地问你一个问题：也许菩萨的沉默，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呢？ 不是说"你该忍耐"，也不是说"这是考验"——这些话我知道你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，而且每一次都更加深了你的委屈。我想问的是：如果生孩子这件事，真的不会发生了，那么——你的人生，就真的失败了吗？你对家人的爱，就真的白费了吗？你这一生的善良，就真的没有意义了吗？ 我不是在劝你放下。我是在问：也许菩萨不是在惩罚你，也不是在对你沉默，而是在很痛苦地看着你，看着你把自己的整个价值都绑在"有没有孩子"这一件事上。菩萨或许想说的是：你值得被爱，不是因为你能生育，而是因为你是你。 你说你会一直带着不耐烦去往生净土。我能理解。但我也想说：也许到了那一天，你会发现，菩萨一直都在你的每一次念诵里，在你的每一个眼泪里，在你依然想要帮助家人的那份心意里。不是因为你得到了什么，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去爱。 你现在心里的这份委屈，不需要立刻消散。让它在那里吧。你可以一边念佛，一边生气；一边忏悔，一边问"你在干什么"。这些都是真实的，都是允许的。 如果可以的话，今天试试这样做：不要去否定自己心里的那句"你他妈的在干什么"。就让它在那里。然后，用同样的真诚，对自己说一句：我已经很努力了。无论最后发生什么，我已经尽力去爱，去相信，去忍耐。这本身，就足够了。 你不需要现在原谅菩萨。也许永远都不需要。但也许有一天，你会发现，那份不耐烦，那份生气，其实都是爱的另一种形式——是因为你在乎，所以你才会这么生气。